Dedicated to Rebecca Saunders
Rebecca Saunders在她的作品“scar”中,通过将音乐约化分解、并将不同声响效果纵向叠加,组成了一组充斥于演出空间中作为“姿态/动作切片”存在着的声音雕塑。带有具象化形状的声场于一次齐奏中被瞬时构建,并于人工增补的泛音序列(有多个来源,如钢琴延音踏板、电吉他的滑音)中延宕数秒。我们可以想象一个有十数个声道的播放器、插入一张柴可夫斯基钢琴协奏曲,将时长一千余秒的第一乐章加速百倍,所有音乐材料:声响、旋律线、音符点,均在数秒内倾泻而出;成为一个“扬抑符”(如汉语拼音中的上声”第三声”)式的庞杂波包,其中蕴含着巨量音乐素材(如上图)。十数个乐器分别奏出的声线成为了波包的骨架-包络线(实线),与此同时,它们也引发了弥散在乐谱高处的泛音序列(虚线);共同构成了一具瞬时存在的灵肉之身。在波包的形体之下我们还能听见一些游荡在二十赫兹(人耳极限)左右的极低音打击乐,如同一畦正电子构成的沥青一般,成为波包之身的基底。它或许划定着某个行进方向,如卢浮宫胜利女神的基座;又或许是逐步侵吞着波包的流沙——强烈批判带来的二律背反。
数秒后的某一时刻,在乐谱精确到秒的标记下,这一雕塑的构建霎时停止(fermata)、正传播着的声波瞬间静止并溶散于空气中。静默此刻成为了绝对的音乐暴力,它拒绝了我们对仍然弥散在音乐厅中的声音振动之感知。在布鲁克纳那里,长段音乐爬升制造的小高潮也被类似的静默分离,成为了音乐冲动间的寸止;它们积蓄力量,并在乐曲终端藉由直接引用前置旋律或赋格,再次唤起所有未完成的旋律冲击,将它们组合并迎接纯粹生命力(神/崇高)之降临。而在Rebecca这里,并不存在一个通往高潮的旋律性过程,因而也丧失了对上升过程之寸止;静默切割出的音乐事实仅有一个音、一段音阶、一团填满某一时空区间的音簇(肥大的全音阶)。这样的一个个“伪高潮”是由乐队切分而来,它们并不存有任何意义,甚至不暗示任何可能给出意义的语境;一具不断从舞台向外扩张的多边形声场——音乐雕塑便被这样“不加证明”地掷向听众。它同时也是一个被粗糙雕琢后呈现出的瞬时存在、且不带丝毫妥协(Webern, Ustvolskaya)的稠密声音空间。
(未完待续 ……)